·全球对于罕见病领域的投入相比较少,如果一直保持原有的研发思路并不能覆盖所有患者。罕见病其实并不罕见。数据显示,全球罕见病种类达7000多种,其中大部分的罕见病都是遗传病。只要能够成功研发出一款药物并顺利上市,就有可能研发出针对罕见病人群的特异性基因和通用型疗法。

朗信生物创始人汪枫桦
2022年11月,中国第一款针对包括先天性黑矇症(LCA)在内的遗传性视网膜变性基因治疗药物“LX101注射液”在北京同仁医院和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完成了I期临床研究的最后2例患者给药,该药物由朗信生物旗下上海朗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主研发。20年前,当朗信生物的创始人汪枫桦还是一名刚刚进入临床的眼科医生时,她第一次接触到了基因治疗,并有了研发遗传病以及致盲性眼病新技术的想法;20年后,当她终于有机会将想法变成现实时,她决定放弃医生的职业,全身投入这项成果转化的事业。虽然在过去两年里,首次创业的汪枫桦踩过了无数“创业黑洞”,也要不断接受商业化的拷问。但在她看来,这些都是“让更多患者受益”也正是一名医学从业者创业的意义。日前,汪枫桦在位于上海张江的朗信生物办公室向澎湃科技分享了她从眼科临床医生到创业者的经历。
人类主要的致盲性眼病:视网膜损伤
先天性黑矇症(LCA)是遗传性、先天性视网膜病变的一种,是发生最早、最严重的遗传性视网膜病变。大多数LCA患者在婴儿期或儿童期开始出现严重视力障碍:夜盲、低视力、眼球震颤、视野窄……随着年龄增长视力逐渐衰退到近乎完全失明,是导致儿童先天性双眼失明的主要遗传性眼病。据悉,中国约有数万名LCA患者,长久以来,这类患者处于无药可医的状态。
“如果把眼睛比喻成为照相机,目前全球眼科难以攻克的失明原因已经从传统影响镜头透光和投射变焦的‘光路疾病’转变为影响成像和传输的‘视路疾病’。”汪枫桦介绍说。“视路”的第一站是视网膜,人类的视网膜是由数亿个感光细胞组成的最精细的感光和视觉处理系统,通过视神经和大脑相连。由于视网膜中存在大量不可再生的神经细胞,一旦受到损伤,会直接导致视觉的损伤甚至完全丧失视觉。各种原因导致视网膜损伤的疾病已经成为人类主要的致盲性眼病,例如老年性黄斑变性、遗传性视网膜变性、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等。
此前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中心做了多年临床医生的汪枫桦对患者无药可医的无奈深有感触。在遗传病门诊,每当有病人问她:“医生,我还有救吗?”她也只能去安慰道:“过几年有可能会有,等到基因治疗取得突破。”她对于基因治疗领域并不陌生,早在20多年前,她刚刚成为一名医学研究生时写的第一篇综述论文就是《视网膜变性的基因治疗》,但基因治疗之前,要了解致病基因,正确诊断和定位,首先要进行基因测序,当时国内还不具备基因测序的条件。嘴上这样说,汪枫桦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今后自己要研发遗传病以及致盲性眼病新技术。
2000年后,全球眼科诊疗器械和药物创新技术进入爆发期,一系列新技术和新药物陆续出现,玻璃体切除设备、白内障超声乳化设备、各种激光诊断和治疗设备、前列腺素类抗青光眼药物、抗血管内皮生长因子药物……更重要的是,中国几乎同步了每一项技术的突破,不仅使得数以万计的患者有了重获光明的机会,也鼓舞了中国眼科医学的研究向深水区进军。2010年后,全球多项针对视网膜新靶点的新药临床试验失败,器械结合AI、脑机接口的各种创新疗法还处在萌芽期。
“再生医学或能破解视网膜的保护与重建”
伴随全球基因治疗的快速发展,视网膜遗传病治疗领域近年来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2017年12月10日,美国FDA批准了首个眼科基因治疗产品,通过腺相关病毒(AAV)载体,将正常的RPE65基因递送到视网膜细胞,用于治疗先天性黑矇症2型疗效甚佳,但其治疗费用高达85万美元,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天价”,该药至今也未进入中国市场。
“医生治病救人的数量总是有限的,但药物的覆盖范围就会广很多,一款有效的药物可以同时帮助很多患者。”全球基因治疗的发展让汪枫桦研发产品的想法再次有了冲动的理由,“现在中国已经初步具备了基因治疗产业化的基础,而且我也积累了十多年的临床科研与实践经验。”
在创建朗信生物之前,汪枫桦不仅是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中心的一线临床医生,同时担任上海市眼科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的主任,这使得她不仅有机会了解众多的临床需求,同时可以和临床团队展开多项针对遗传性视网膜变性的临床研究和基础研究,期间她还曾在在美国排名第一的眼科中心迈阿密大学巴斯康帕默眼科医院(BascomPalmerEyeInstitute)参与和负责多项临床开发和试验研究。
“‘保护’和‘重建’是解决眼科视网膜一系列疾病的关键,‘细胞和基因治疗’,也就是我们说的再生医学技术可能是未来打开这两个关键的金钥匙。我们可以从细胞的‘蓝图’——基因开始修复和保护,未来通过干细胞等前沿技术完成重建。”2020年,汪枫桦找到了联合创始人ClaireZhang博士,选择辞职创业,共同创建了朗信生物。
2022年9月,朗信生物自主研发的“LX102注射液”临床研究申请也已经获得CDE(国家药品审评中心)受理。
“罕见病其实并不罕见”
在创业前,汪枫桦觉得自己为创业的“艰苦”做好了准备,然而创业后,她发现所有的准备永远不够,她笑着说,“基本上所有创业者需要面临的坑,我也都无一幸免地踩了一遍。你唯一可以准备的可能就是‘坚持’。”
事实上,选择先天性黑矇治疗作为药物研发的对象,在商业上来说并不是一个看起来很主流的选择,因为和很多疾病相比,先天性黑矇仍是一类罕见病。汪枫桦坦言,这也是她创业初期不断被投资人挑战的问题。但在她看来,“凡事都有其正反面,全球对于罕见病领域的投入相比确实比较少,如果一直保持原有的研发思路并不能覆盖所有患者。”她认为,罕见病其实并不罕见。根据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数据,罕见病种类达7000多种,其中大部分的罕见病都是遗传病。“虽然我们的第一款药物是针对罕见病、受众小,但只要能够成功研发出一款药物并顺利上市,这条道路就有希望不断地被延续下去。”汪枫桦透露,朗信生物目前已经布局了9条管线,针对常见病的药物也在研发中。汪枫桦的想法是,通过不断的管线扩展和管线深入,研发针对罕见病人群的特异性基因和通用型疗法,创新和完善技术平台,进一步实现在慢性病的应用,甚至实现未来个体化、定制化治疗,最终落地临床,提升创新能级。
“选择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成本在这些罕见的致盲性眼病基因治疗领域,问一问自己的初心,还是为了患者的需求。失明是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的残疾,即使在全中国,这一款药能够治疗的患者只有几百人、几千人,但对于每一个有需求的病人来说,能够在绝望中获得有效治疗,可能就会改变他们的人生。”而这种感悟更是来自于她在过去十多年临床医生的职业生涯中最切身的感受。
选择创业后,汪枫桦也有机会见到了更多创业者,在她看来,每一个从科研转型创业的人内心大多怀揣着一个梦想,也正是这种理想的感召让他们能够坚持在残酷的创业路上披荆斩棘。但和做科研只需要自己或者小团队的努力相比,企业每一步成长,已经不是一个人的理想感召可以到达,而是需要一群人的奋斗,以及各类上下游资源的支持。
